二战期间巴黎解放运动挽救了这座法国首都免遭毁灭_肖尔蒂茨_德军_阿道夫·希特勒

阿道夫·希特勒曾企图将巴黎夷为平地，德怀特·艾森豪威尔则希望盟军部队绕过城区。1944年8月，法国抵抗战士的起义迫使盟军不得不介入

埃里克·特里基

[图片说明] 巴黎民众在协和广场庆祝盟军入城时，因建筑物内狙击手开火而四散躲避。公共领域，通过维基共享资源

"巴黎绝不能落入敌手，"希特勒对其驻巴黎最高将领下令，"倘若失守，敌人只能得到一片废墟。"

1944年8月19日星期六清晨，平日空荡的巴黎圣母院广场突然聚集了数百名警察，所有人向堡垒般的警察总署大楼汇集。建筑顶端展开了一面被德国占领者明令禁止、暌违四年的蓝白红三色旗。这些罢工抗议占领的法国警察，此刻已转变为武装起义者。巴黎反抗纳粹的起义就此爆发。

在这座"光之城"各处，追捕射杀德军的枪声此起彼伏。街头不时掠过漆有"FFI"（法国内陆军缩写）标志的车辆，这是抵抗运动联合武装的象征。尽管英美联军两个月前已在诺曼底登陆，正将德军向东驱赶，但距离巴黎仍有150英里之遥。巴黎民众奋起反抗，既为1940年法国沦陷雪耻，更为终结数年来的压迫，渴望亲手解放这座城市。

[图片说明] 1944年8月25日，法国第二装甲师士兵在巴黎与德军交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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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起义风险巨大且充满争议。部分抵抗领袖担忧会引发血腥镇压，招致德军报复性破坏。他们的忧虑不无道理——数周前希特勒刚命令驻巴黎最高统帅迪特里希·冯·肖尔蒂茨"毫不留情地镇压"任何叛乱。此后肖尔蒂茨更接到摧毁巴黎供水系统、发电厂及塞纳河上数十座桥梁的命令，这些历史地标包括古老的"新桥"与壮丽的"亚历山大三世桥"。

随着起义升级，希特勒对肖尔蒂茨的命令不断加码。8月20日，纳粹元首要求"实施最大范围的破坏"；8月23日又下达最终指令："巴黎绝不能落入敌手，倘若失守，敌人只能得到一片废墟。"

[图片说明] 迪特里希·冯·肖尔蒂茨将军

德国联邦档案馆，图片183-R63712，通过维基共享资源（CC-BY-SA 3.0协议）

为何德军最终未按希特勒命令摧毁巴黎？答案出人意料地简单：巴黎起义迫使盟军最高指挥官艾森豪威尔改变了战略。

艾森豪威尔原计划围而不攻，将有限燃料用于将德军赶回德国边境。他在1965年纪实著作《巴黎烧了吗？》作者面前坦言，这场起义令他"怒不可遏"："这正是我最不愿看到的局面——失控的局势可能迫使我们在准备不足时改变计划。"

8月20日，自由法国领袖戴高乐急赴诺曼底，在大西洋沿岸圣米歇尔山附近的格朗维尔苹果园里，走进艾森豪威尔的野战指挥部。在挂满地图的帐篷中，盟军统帅用指挥棒点着图表解释美军绕过巴黎的推进计划。

"为何避开巴黎强渡塞纳河？"戴高乐质问道。他坚称解放首都是关乎法国民族存续的大事，并警告共产党主导的巴黎抵抗组织可能夺取控制权。艾森豪威尔回忆当时回应"为时尚早"，担心"会陷入苦战"。

[图片说明] 1944年8月25日，戴高乐将军（左二站立者，嘴含香烟）与其他法国军官在蒙帕纳斯车站 公共领域，通过维基共享资源

此时巴黎警察总署内的2000名警员用燃烧瓶击退了三辆德军坦克的进攻。瑞典领事斡旋的临时停火协议，在警方弹药将尽时挽救了他们。

抵抗者用铺路石、树木、推车和沙袋筑起600余处街垒，袭扰德军。他们占领市政厅等政府建筑，将纳粹合作者贝当的半身像替换为戴高乐肖像。未经审查的报纸头版欢呼："法兰西重生！""巴黎赢得自由""盟军将至"。但装备简陋的抵抗者无力攻克德军据点。据朱利安·杰克逊《黑暗年代：法国1940-1944》记载，此战造成901名法国内陆军成员和582名平民丧生。

共产党抵抗领袖罗尔-坦吉派特使罗歇·加卢瓦穿越火线，请求美军空投武器。但8月22日加卢瓦穿越德军防线后，决定直接恳请盟军出兵。他警告美军指挥官：若无援军，起义者将遭屠杀。

同日，肖尔蒂茨在莫里斯酒店的德军指挥部陷入道德困境。希特勒的军事行动首长约德尔再次催促执行破坏命令——这些命令被他刻意拖延。数周前面见元首时，希特勒癫狂的"最终胜利"演说与其衰败体征，让肖尔蒂茨确信两点：纳粹领袖正在崩溃，德国败局已定。

肖尔蒂茨盘算麾下22000兵力无法镇压全面起义，而德军高层正计划东撤。巴黎终将易手，何必玉石俱焚？《巴黎烧了吗？》作者写道："为防守而毁灭巴黎尚属军事正当，但为抹去欧洲瑰宝而肆意破坏则毫无军事价值。"

为解困局，肖尔蒂茨求助瑞典领事诺德林。他透露希特勒已下令大规模破坏，若再违命恐遭撤职。这位德国将军请诺德林向盟军传信：速来巴黎。在肖尔蒂茨默许下，包括诺德林胞弟在内的信使们穿越了火线。

[图片说明] 1944年夏，乘坐吉普车的艾森豪威尔（副驾驶位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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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22日，艾森豪威尔最终改变主意。戴高乐的观点萦绕不去，他在给参谋长的便条上写道："现在看来必须进军巴黎。"他调遣自由法国师团挺进首都，并在1948年回忆录《远征欧陆》中称："情报显示不会发生大规模战斗。"

除戴高乐外，加卢瓦的恳求与美军G-2情报部门的警告都影响了决策。尽管诺德林特使8月23日才抵达，但传记作者唐·库克指出，诺德林通过伦敦转交的外交电报已预言：盟军速至将促使德军投降。

[图片说明] 肖尔蒂茨投降后乘车穿过巴黎街道 公共领域，通过维基共享资源

1944年8月25日——距今整整80年前——自由法国第二装甲师在美军第四步兵师协同下开进巴黎。狂欢的人群挤满街道，一位美军少校回忆："15英里长的欢呼人潮争相握手、亲吻，用食物和美酒迎接我们。"

法德坦克在香榭丽舍大街交火，激战蔓延至杜乐丽花园。法军攻入莫里斯酒店，肖尔蒂茨在短暂交火后投降。这位将军用数小时说服城内德军残部放下武器。法军以百余人的代价解放了巴黎。"巴黎烧了吗？"希特勒在指挥部咆哮。答案是否定的。

当晚，巴黎民众与盟军在全城欢庆。被《巴黎烧了吗？》引述的一名美军士兵描述："咖啡馆所有东西免费，疯狂的法国人在钢琴上跳舞，我们高唱《马赛曲》——尽管根本不懂歌词。"

1944年8月29日，美军沿香榭丽舍大街行进 [图片来源] 公共领域，通过维基共享资源

8月26日，戴高乐在凯旋门至香榭丽舍大街的庆典游行中宣告：巴黎获得解放——也获得了拯救。

1966年肖尔蒂茨去世时，美联社称其为"挽救巴黎免遭毁灭的核心人物"。艾森豪威尔传记作者让·爱德华·史密斯则认为："巴黎的拯救归功于多位领袖：违抗毁灭命令的肖尔蒂茨；竭力周旋的临时政府首脑戴高乐；以及摒弃教条、当机立断的艾森豪威尔。面对军旅生涯最重大抉择，他毫无畏惧地做出了决定。"

埃里克·特里基 | | 埃里克·特里基是常驻波士顿的作家，涵盖政治、历史、城市、艺术与科学领域，作品见于《政客》杂志、《下一座城市》、《波士顿环球报》、《波士顿杂志》及《克利夫兰杂志》。